清代文学家袁枚曾在《黄生借书说》中说到,“书非借不能读”。这句颇有趣味的话,当中表达的对借书这种方式的推崇,曾引起古今不少读书人的共鸣。
我一直对阅读饶有兴致,也因此买过不少书。小时候只要看到书的封面图案精美,或者书名有趣,二话不说就买回家。于是乎,买回来的书越来越多,一本又一本精致美观的书,书架放不下就堆到地板上,几乎把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占据了。但买回来的书,我只对两种类型感兴趣,即百科全书和个人探险类的游记,其他大多只是在买回来后的兴头上蜻蜓点水式地浏览一番。有的书甚至从买回来那一刻起,就被束之高阁,成了书柜里的一种摆设,等到闲来无事想起时,书已经静静地在某个角落里躺了好长一段时间。
我慢慢意识到,如此买书似乎过于奢侈,于是在同学的“教唆”下学会了“蹭书”——去到书店,挑一本喜欢的书,找个静谧的角落席地而坐,尽情去浏览去翻阅,有时候一坐就是一下午,假期的时候也会一连好几天泡在书店。但不知是不是因为读书多了,我也学着书本里的人物以“读书人”自居,对于只蹭不买这种“有失体面”的阅读方式,总觉难以接受,于是便舍弃了“蹭书”的习惯。现在回想起来,这种念头的确幼稚,但终究不复“蹭书”的热情了。
在学校里,因为方便,我逐渐养成了借书的习惯。那时班主任邱老师也很注重培养班里的阅读氛围,在她的推动下,一个别出心裁的“读书角”诞生了。在教室的尾端,有两个木架摆满旧书,书脊上都贴着红标签,十分引人注目。我常常流连于“读书角”,每每下课就抱着书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,并且还借阅了许多流行读物。我总觉得借书回家有种仪式感——小心翼翼地把书本装进书包,回家后在满怀期待中取出,摩挲着书皮,轻轻地翻开……第二天再依依不舍地还回去。
小小“读书角”里的书我几乎都借阅了一遍。我心生感悟:书店“蹭书”未免“有失体统”,豪购书籍却无奈囊中羞涩,还是借书好啊!后来,我向邻居借、向同学借、向长辈借、去图书馆借……一直乐此不疲。
我喜欢借书,不仅是由于便利,更是因为趣味横生。手中翻着借来的书,沿着前人的指尖翻过纸间,可以体验前人的阅读旅程。有些书里甚至会留有咖啡渍或是饼屑,于是前人的阅读习惯也就一目了然。偶尔看到书中有前人留下的字迹,也许某一句画了线,也许某一页折了个小“耳朵”,于是眼睛不免也在那一页停留久一些。似有一种与前人对话的感觉,那一刻仿佛跨越了时空界限的阻隔。
有时在翻页之时,愕然邂逅一只可怜的书虫,它的躯体已经干瘪,深深嵌进纸张,虫与书已化成一体。只好飞快读过那两页,却又忍不住多看几眼。小虫葬在书中,自然不知道自己嵌在什么样的故事之中,但无论故事多美,文字多么绚丽,读者多么用心,对所有葬在书中的书虫而言,不过就是土归土的归宿罢了……
有些借来的书年份久远,纸张略显泛黄,充满了年代感。尽管借回来时已经破烂不堪,但是这些文字、书中的细枝末节在我心中重放生机,只要是自己没读过的书,文字永远是新的,是温暖的。
翻阅着借来的书,有时也会由衷感叹:遇到好书最先想到的是占为己有,但美好的事物难免会时过境迁,所以借书是再好不过的,因为它有期限。其实万物都有期限,借书如是,朝露如是,宇宙亦如是。正是有了期限,借来的书,反而读起来更加自在,更加叫人珍惜这短暂的缘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