清明是二十四节气中的第五个节气,标志着春天真正到来。每逢盛大节日,人们总喜欢以某种食物来庆祝和纪念。在南方,人们习惯吃青团。这种用艾草染色的糯米团子,既是寒食节的冷食,也用作祭祀先人的供品。
青团在不同地方有不同叫法。杭州称清明团子,云南叫清明粑,福州说是菠菠粿,但做法大体类似。吃青团的习俗,最早可以追溯到唐朝。清代袁才子在《随园诗话》中记过一笔:“捣青草为汁,和粉揉团,色如碧玉”。如今的青团演化出各种风味,祭祀功能也已淡化,成为了时令小吃,但属于春天的青草香气却从未改变。
青团最重要的原料是艾草,到了清明前几天,母亲就会带我去割艾草。艾草远望泛着银光,近看却透着青绿。母亲总要等到艾草最为新鲜青嫩的时候才动手。她教我辨认叶背的白色绒毛,指甲掐断叶梗时,特殊的艾香附在手上,多日不散。我提着竹篮跟在后面,母亲手指翻飞,嫩叶洒落筐底。
等新采的艾草洗净,母亲就开始系上围裙忙活。大铁锅水烧得哗哗响,她抓把小苏打撒进去,青叶子下水焯两分钟,捞起来过凉水,捣碎成深绿色的菜疙瘩,再用纱布滤三遍,粗瓷碗里就盛满了青浆。
糯米粉掺两成小麦淀粉倒进陶盆,母亲说这样蒸出来的皮子透亮不黏牙。滚烫的青浆浇进粉堆,她挽起袖子揉面,青色汁液渐渐吃进雪白的粉里。父亲蹲在檐下劈柴,斧头声应和着面团摔打的闷响。
相比起蛋黄肉松、春笋肉丁馅,我更喜欢豆沙的。母亲提前将红豆泡整夜,然后放入砂锅里煮得胀开花。接着用勺子碾成泥,竹筛滤出细沙般的豆蓉。土灶余烬煨着铁锅,煮透的红豆烂成糊状,红糖块在豆沙里化开,母亲总要多熬半刻钟:“火候不到容易返沙,你爸就爱吃这口绵乎的。”
我蹲在灶前烧火,看母亲把面团分成乒乓球大小的剂子。她手掌托着青绿色的皮子,舀勺豆沙馅居中放,虎口转着圈收口,眨眼间变出个圆滚滚的团子。我学着她的样子包,不是扯破面皮露了馅,就是把团子捏成扁的。
竹蒸笼垫上纱布,青团挨个儿码整齐。大火烧开转中火,十分钟后水汽裹着艾草香飘满屋。母亲用毛刷给每个青团抹层菜籽油,刷过油的表皮绿如玉,手指碰上去滑溜溜的。待青团蒸好,我常常迫不及待地抓上一个,任其在双手间翻转冷却,不舍得撒手。那胖乎乎的身材,咬一口,绵密的豆沙和艾香在口中融化,真有把“春天”咬住的感觉。
今年家里照例蒸了青团,揭开锅盖,白雾氤氲了玻璃窗。恍惚看见母亲站在老灶台前,正把刚出锅的青团往粗瓷碗里装。父亲咬开青团烫得直吹气,红糖豆沙沾在灰白胡茬上,亮晶晶的像粘了蜜。
张驰