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天清早,我刚起床,就到村子后面的土坡上散步,意在活动活动筋骨,呼吸新鲜空气,以愉悦身心。
土坡上长满灌木和野草,环境甚是幽静。雾真的很大,给乡野披上一层柔软而神秘的面纱。不多久,我的头发和衣服都被打湿了,但心情还是那么舒畅,感觉还是那么清爽。
晨雾模糊了我的视线,也模糊了野外的界限,使眼前的景物好像一下子变遥远了。这种梦幻般的氛围,给世界赋予独特的内涵。
雾是神奇的存在,也许蕴含着诸多经典故事,使我放弃那天的晨运,用心欣赏它的美丽。
我背转身,回望晨雾中的村子,它给我一种全新的视觉感受。像一幅淡雅的水墨画,轻轻地铺展在天地间;像一座海市蜃楼,浮现在飘渺的烟波上。生机盎然的竹木,鳞次栉比的屋舍,都在晨雾中若隐若现,疑是沉浸在梦境里,给村子增添几分温馨与祥和。忽然,村中传来几声鸡鸣犬吠,这熟悉的禽畜声,打破了村子的宁静,也许这就是乡村一天生活开始的标志吧。大雾锁不住村口,一位老农光着脚,背着一架犁,赶着一头水牛,从浓雾中走出来。老农和水牛那沉重的脚步,让我不禁想起童年时村民春耕的热闹场景,想起父亲借用古诗“谁知盘中餐,粒粒皆辛苦”对我的谆谆教诲。
村子南面那片田野,也被大雾拥抱着,简直如人间仙境,吸引着我的视线。缭绕的雾气时浓时淡,时升时降,不断地变幻着。远远望去,田野像是水面上露出的绿岛,静谧而深远。我仿佛能闻到泥土的芬芳,仿佛能听到庄稼拔节的声音。一群白鹭,从田野里飞起,穿过迷雾,在空中绕了一大,圈,又飞回到原点,继续享受它们的悠闲。白鹭是深爱着晨雾,还是眷恋着田野呢?我真的说不清楚。这么充满诗情画意的情景,点缀着我畅快的心情,让我忘记了心中的烦恼,忘却了世俗的喧嚣。
这时,一对蝴蝶从我跟前飞过,飞进我身旁的树林里。我跟着蝴蝶的倩影走进树林,那里同样是一片沉沉的雾霭。
晨雾中的树林,轮廓是朦胧的,树木像乖孩子一样静静地站在那里。穿越林间的鸟叫声,似是通往另一个时空的信号,让人产生无边的遐想。树叶上一串串水珠,如玛瑙般晶莹,如宝石般瑰丽,纯洁又可爱,这景致真是赏心悦目。那里的空气是湿的,地面上的杂草也是湿的。一只鹌鹑从树头旁边的草丛中飞出,不知疲倦地向远方飞去。站在树林里,我不由自主地环顾四周,细细品读那奇妙的景色,让心灵与大自然融为一体,得到洗涤和滋养。
乡野的雾,在我童年的经历中笼罩过,留下难忘的回忆。大雾弥漫的季节,我曾经夜里提着煤油灯到海滩涂上捕捉鲦鱼,曾经吹着竹笛到草地中放牛,曾经扛着柴筢到树林里搂柴,曾经邀约小伙伴到稻草堆旁捉迷藏。大雾浸润着乡野,浸润着思想,使我们的生活更加丰富多彩。
古往今来,许多文人墨客都被雾中的景物所吸引,激发了创作的灵感,留下了赞美雾的不朽诗句。例如:唐朝诗人白居易的“岚雾今朝重,江山此地深”,宋代大文豪苏轼的“东风袅袅泛崇光,香雾空蒙月转廊”,现代女诗人席慕蓉的“雾起时/我就在你的怀里”等等,把雾中的意境描写得淋漓尽致,表达了对自然的深刻感悟,对幸福的执着追求。
乡野的雾,是大自然给农家无私馈赠的礼物,它让我们的家园更加洁净而美好。雾象征着未知与迷惘,它提醒人们,要学会在困惑中辨别方向,在不确定中分清真伪,方能在人生的道路上穿越障碍,找到属于自己的那份精彩。
庞祥艺