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近回了一趟徐闻老家。旧地重游,老友再聚,一起到红星农场逛悠,转了几个濒海渔村,处处旧貌新颜,景致亮眼入心。尤其是到许华燕老家去摘果赏花,更是一趟惬意之行。
许华燕是1968年下乡的知青,她开着车,一路说说笑笑话当年,不一会就把我们接到了她在徐闻县下桥镇南田村的老家。
哇!好一座新农村的梦美家园!
新建的两层贴着黄色瓷砖的小楼,在明媚阳光下熠熠生辉。小楼庭前几棵荔枝树吊着几兜网床,网床旁边有一座石砌的茶几,让人想象小院的休闲时光,是何等舒心写意。
喝了一杯茶水,我们迫不及待地走进小楼右边的果园。
果园有半个篮球场大,园右角边几丛翠叶葳蕤的金银花,条状花瓣真金白银地怒放,如同夜空炸开的绚丽多彩的烟花。园左角边几棵荔枝、龙眼繁花已谢,小果从簇叶枝头探出来,好奇地瞅着蔚蓝的天宇眨眼。园中间的杨梅、山稔和桑椹花繁果密,迎风摇曳的枝条上,杨梅子和桑椹红、绿、紫三色小果密密麻麻。最惹人喜爱的应是山稔,枝繁叶茂,桃红粉白的地繁花殿春,边开花边迫不及待地结果,似乎要与荔枝、龙眼一争夏果的时鲜……
山稔似桃花,胜似桃花。它4至5月开花,花同株而颜色不同,每朵的花瓣不一样。花色先红后白,粉红、玫瑰红、紫红,红白相映,似梅花簇拥如桃李缤纷,连续两个多月的花期,嫣红粉白,灿若朝霞,亮丽一方山野坡园。难能可贵的是山稔一边开花一边结果。果先青而黄,又黄而赤,再赤而紫。这时候的山稔,果形饱满如倒挂的小酒杯,果色紫黑柔和若放大了的牛乳状,果味甘甜略带酸味,入嘴生津止渴,回味余香绕唇。山稔果经发酵、浸泡后酿成果酒,色相和味觉介于葡萄酒和红洒之间,含有独特的营养和药用成分。还有,山稔根含酚类、鞣质等,有治慢性痢疾、风湿、肝炎及降血脂等功效。
山稔确实是一种与众不同的花,也是一种与众不同的果。不过,也许你们不知道吧?山稔除了众多带有山野味儿的小名之外,还有一个诗意盎然的名字叫“桃金娘”。此名出自清代医学家赵学敏编著的《纲目拾遗》:“粤志,草花之以娘名者,有桃金娘,丛生野间,似梅而微锐,似桃而色倍赪,中茎纯紫,丝缀深黄如金粟,名桃金娘。”
著名作家许地山写过一篇散文《桃金娘》:
“因为金娘家所织的布花样都是日新月异的,许多人不知不觉地就忘了她是他们认为不详的女儿,在山上常听见男子的歌声,唱出底下的辞句:
你去爱银姑,
我却爱金娘。
银姑歌舞虽漂亮,
不如金娘衣服好花样。
歌舞有时歇,
花样永在衣裳上。
你去爱银姑,
我来爱金娘,
我要金娘给我做的好衣裳。”
许地山的《桃金娘》写的是福建南部古时“洞蛮”人的故事,主角是一个名叫金娘的女孩子。她住在十八洞中的仙桃洞,洞里民众以种桃为业。她生下不到二个月,父母在桃林里被雷劈死,家族人中只剩下她和姑母两人。迷信的洞民以为他们二人犯了天条,被看成是不祥之人,开始都不敢接近她。洞主和洞主的女儿银姑更是欺负她,甚至暗中加害她。她不怨恨人家,每天除了帮姑母做纺织活,有工夫就到山上去找好看的昆虫和花草。人们看她头上戴着许多鲜花,便笑她是个疯女子。她就是这样以一颗平和之心,与人为善地过日子,顺其自然地应对命运的安排。后来,经历一番磨难之后她受众人拥戴,做了洞主。她教大家怎么样把桃树种得格外鲜美,怎么样织造出好看的布匹。她年纪很大的时候,把所有织布、染布的手艺都传给众人,然后悄然离去。她去世之后,人们把她生前织的一种有小红花的布叫“桃金娘布”,把那种小红花叫做“桃金娘”。
歇了一会,我们再次进果园去摘果赏花。许华燕在山稔花丛中让我给她拍照,看她如花的笑靥,我眼前竟然幻化出一个美丽的桃金娘:
“她披着一件带宝光的蓑衣,戴的一顶箨笠,是她在小洞里自己用细树皮和竹箨交织成的,众男子站在道旁争着唱欢迎她的歌:
大雨淋不着金娘的头;
大风飘不起金娘的衣。
风丝雨丝,
金娘也能接它上织机;
她是织神的老师……”